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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去何从的犀角象牙雕刻拍卖

来源:文物天地  2012-03-20

  千百年来,工匠们藉(象)牙、(犀)角的特质,创造出巧夺天工的艺术珍品,成为中国传统工艺品的重要组成。如今,牙角制品是艺术品拍卖的弄潮儿。

  然而,2011年岁末的一次撤拍,让犀角象牙雕刻拍卖充满了变数。

  延续强势的犀角雕刻

  香港佳士得2010年5月31日的“松竹堂珍藏——重要犀角雕刻(Ⅱ)”专场是犀角雕刻拍卖的里程碑,迄今,拍卖成交价的前三甲仍为该专场所出。其后,犀角雕刻制品一路走高,直到2011年12月。

  犀角雕刻在艺术品拍卖中,长期扮演小配角。雅昌艺术网数据显示,1994至2000年拍卖标的约30件次,成交约244.09万元,香港佳士得2000年秋拍的清乾隆犀角雕饕餮雷纹花觚以103.88万元首破百万元大关。2004年标的过百,约150件次,成交额2040.43万元。2005年标的约300件次,成交额约5915.1万元,香港苏富比(微博)秋拍之十六世纪末犀角雕双螭海棠形杯1076万港币(约合人民币1140.56万元)突破千万元。2006年标的约630件次,成交额破亿元,达到约1.51亿元,上海博海拍卖公司首推“中国犀角牙雕珍品”专拍,纽约苏富比秋拍之清康熙犀角雕仙人乘槎杯以203.2万美元(约合人民币1611.35万元)创拍卖新纪录。

  经过三年盘整,犀角雕刻在2010年进入上升通道。“松竹堂珍藏——重要犀角雕刻(Ⅱ)”的赚钱示范效应,促燃了行情,香港佳士得、北京古天一、北京匡时(微博)、北京翰海等五家公司推出五个犀角雕刻专场。仅中国内地市场,下半年拍卖标的骤增66.79%,成交额增长49.76%。

  借助犀角雕刻拍卖的火爆,不少资深藏家纷纷出货。2011年,中国内地拍卖的犀角雕刻,无论上拍量,还是成交价、成交额,远胜海外市场,标志着犀角雕刻拍卖的重心完成转移。这一现象引起了汹涌而至的艺术品基金的关注,中信信托有限公司发行了侧重犀角、象牙雕刻的“中信文道·梵云雅玩投资基金集合资金信托计划”。

  2011年,中国内地拍卖行有记录的犀角雕刻拍卖标的约2750件次,成交额约11.36亿元,成交均价74.66万元;较之2010年,分别增长90.77%、111.82%和19.34%。北京匡时、琴岛荣德等12公司推出13个犀角雕刻专场。北京保利春拍“南方之美,灵聚兕觥——海外藏犀角雕刻珍品”标的18件,成交率100%,成交额1.12亿元,明顾季玉制犀角雕龙生九子杯以1955万元成交。琴岛荣德秋拍的两场犀角专场标的165件,成交率59.35%,成交9376.98万元,清早期犀角兰亭序图杯以2072万元成交。

  海外市场亦有不错表现。香港苏富比春拍的“灵犀万象——仇炎之、仇大雄父子珍藏犀角雕刻”专场26件拍品,成交率96.15%,成交额1.25亿港币,17世纪犀角雕仿古螭龙饕餮纹觥以1858万港币成交,明崇祯犀角雕山水人物图杯1410万港币。北京鉴古堂主人藤文浩介绍,2011年秋知名欧洲犀角象牙雕刻藏家在香港佳士得和伦敦佳士得出货。11月8日,伦敦佳士得秋拍“重要欧洲私人珍藏犀角及玉雕”专场26件犀角器,成交23件,成交率88.5%,成交额318.835万英镑,形制较大的17世纪犀角雕花果螭龙纹杯以38.525万英镑拔得头筹;犀角雕西厢记图杯在“中国瓷器及工艺精品”专场以30.125万英镑成交。11月30日,香港佳士得“欧洲私人珍藏重要中国艺术品”专拍上拍10件犀角雕刻,成交9件,成交额5390万港币,成交率90%。

  行情刚起步的象牙雕刻

  小众收藏的象牙雕刻,多混杂于瓷器工艺品门类拍卖,顶多与其他门类合组专场。这两年,象牙制品的收藏群体扩充,尤其是受到白领上班族的追捧。2011年,内地七家拍卖行竟推出了九个专场和九个混合专场!中国内地拍卖行有记录的象牙雕刻制品拍卖标的约1.11万件次,成交额约6亿元,成交均价10.62万元。较2010年,分别增长了107.61%、170.43%和53.25%。其中,北京东正秋拍的明初象牙雕文官像以552万元成交,北京保利秋拍的清乾隆象牙雕八仙泛槎摆件以506万元成交。

  北京市古天一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微博)是家以犀角象牙雕刻为重头的拍卖行,在多场拍卖会中,象牙、犀角艺术品颇受市场瞩目,2010年12月9日拍卖的明代象牙雕观音像以17920万元居象牙雕刻拍卖全球榜眼和中国状元之位。犀角象牙雕刻拍品能达其总成交额的80%。2011年秋,古天一的犀角象牙雕刻继续受到藏家的青睐,11件犀角雕刻悉数成交,象牙雕刻多以高出估价数倍成交,如清代象牙雕填漆梅花笔筒,起拍价80万元,买家激烈竞争,以185万元落槌;明代象牙花插,估价18万至25万元,现场数位买家争执不下,以138万元成交,超过估价上限四倍有余。

  有意思的一幕出现在2011年11月9日伦敦佳士得家居精品专场中,一方清乾隆象牙龙纽章估价3000至5000英镑,多位中国买家激烈争夺,竟以64.6050万英镑成交!

  意料之外的执法

  2011年12月3日16时,北京歌德(微博)秋拍“龙腾虎跃——各地名酒及养生酒专场”中的虎骨酒标的撤拍。这400余瓶同仁堂牌、李时珍牌虎骨酒为1993年以前生产。

  据悉,这次事件是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IFAW)得知虎骨酒即将拍卖的信息后,第一时间向中国政府野生动植物保护部门举报,林业部门紧急执法。IFAW亚洲地区总代表葛芮女士表示:“我们赞赏政府果断采取行动,阻止非法贸易。任何形式虎骨制品的销售都是对国际和国内禁令的违反。这只会刺激虎制品消费需要并导致更严重的野生虎的盗猎。”

  这一事件随之发酵。此时秋拍刚刚过半,有的拍卖行撤拍虎骨、象牙、犀角及红珊瑚等涉及《濒危野生动植物物种国际贸易公约》的动植物制品,有的拍卖行仍按计划拍卖。中国拍卖行业协会12月15日下发《关于国家林业主管部门对有关野生保护动物制品拍卖问题的意见的紧急通知》,转达国家林业主管部门的要求:“凡在我国境内收购、运输、出售(包括拍卖)国家重点野生保护动物制品,无论该制品形成于何时,属于国家禁止贸易的,不得作为拍卖标的。需经野生动物行政主管部门或其授权单位批准的,要严格履行审批手续。需经野生动物行政主管部门或其授权单位批准的,要严格履行审批手续。”各拍卖行跟进,西泠拍卖在拍前发布《关于取消“西泠印社(微博)首届明清犀角专场”及象牙制品、虎骨酒的通告》,撤拍相关拍品。

  这或许意味着,拍场将再难见到犀角、象牙制品的踪影了。

  禁拍影响巨大。有些拍卖公司以经营犀角、象牙制品为特色,如古天一,2010年春拍“心有灵犀”专场15件拍品,占拍品总数的18.99%,成交额6266.4万元,占总成交额的79.68%。象牙制品占总成交额的比重不大,仅见北京保利第15期和第16期精品拍卖会占比超过总成交额的2%,分别为2.11%和2.42%。虎制品拍卖极少,历年拍卖的虎制品以虎骨为主,除虎骨酒外,有佛珠、扳指、笔筒、鼻烟壶和水盂等虎骨制品,总标的约340件,成交额800.77万元,其中,虎骨酒成交715.99万元。

  情理之中的监管

  林业部门的执法依据是《野生动物保护法》、《陆生野生动物保护实施条例》和《国务院关于禁止犀牛角和虎骨贸易的通知》及《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

  《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英文缩写CITES,通称《华盛顿公约》)1973年3月3日在美国华盛顿开始签署,1975年7月1日正式执行,保存国政府是瑞士联邦政府。这是世界上迄今为止几个缔约单位数最高的公约之一,缔约的国家、地区和政府组织160多个。该公约以分级管制、依需要核发许可的理念处理野生动植物国际贸易,三个附录分列了约5000种动物和28000种植物分列。附录Ⅰ是禁止国际贸易的物种,如犀牛、虎、亚洲象、非洲象、玳瑁、黑檀及瑞香科植物,附录Ⅱ为管制国际贸易的物种,如檀香紫檀,附录Ⅲ是各国视国内需要的物种,区域性管制国际贸易,如红珊瑚。

  中国1980年12月25日签署CITES,并于1981年生效。上世纪90年代初,外国舆论对中国以犀角、虎骨入药施加压力,声称如不停止使将实施制裁。为保护生物多样性,国务院1993年5月29日下发国发[1993]39号文件,即《关于禁止犀牛角和虎骨贸易的通知》,全面禁止犀角和虎骨的贸易活动,删除了药典上的这两味药。2000年11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了非法捕猎、杀害、运输、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刑事案件“情节严重”“情节特别严重”的认定标准,以及非法捕猎、杀害、收购、运输、出售《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一、附录二所列的非原产于我国的野生动物“情节严重”、“情节特别严重”的认定标准。

  CITES签署前和生效前制作的犀角、象牙制品如何处置呢?因国家林业局谢绝采访,记者只能查阅资料,咨询相关人士。获悉,缔约国或以签约日为界,或以生效时为线。欧洲和美国、加拿大以1947年6月为线,此前制作的“工艺”犀牛角或以“购买工艺品”方式获得的犀牛角可合法交易,新制品和未经雕刻的原角绝对禁止交易。以德国为例,犀角、象牙制品经营没有特许,但必须到CITES德国总部申请专门文件编号,符合要求的犀角、象牙制品才有资格申请,得到一个在显微镜下能看到的编号打在器物上。有此编号,可送到拍卖行交易。拍卖后,在欧盟诸国自由运输;若去非欧盟国家,有CITES相关证明,就可办理出境手续,入境则据当地法律而定。

  在欧美购买的犀角、象牙制品可进入中国的香港和台湾,进入中国大陆需要办理复杂的手续。中国濒危物种进出口信息网显示,办理犀角、象牙制品进口,需要所在国CITES管理机构许可证,再通过中国国家林业局批准同意。大致流程是先向所在地林业行政主管申报,报国家林业局审批,再由CITES管理机构办理允许进口证明书。

  犀角、象牙制品在中国内地是两种经营方式。国家林业局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建立了特许经营和象牙收藏证制度,经营者申请许可证的费用,说法不一,从几十万元到几百万元不等。国际野生物贸易研究组织中国项目助现肖宇告诉记者,在调查市场时,他们发现许多象牙经营者以新牙充旧牙,有的经营者更将新牙制品送至拍卖会。犀角制品多以古代文物的名义经营。海外拍卖行在内地路演时,从不携带犀角、象牙制品,邦瀚斯2011年春拍北京路演时,一件清乾隆瓷胎画粉彩山水月琴形鼻烟壶的盖系象牙制作,便只带壶身入境。

  “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这是姚明、郭晶晶等体育明星的公益广告传达给国人的理念。野生动植物保护组织认为,只要有野生动植物贸易,就会威胁到野生动植物的生存。

  犀角、象牙制品的热销,刺激了非法盗猎与走私。外电报道,犀角黑市交易价达每千克五万英镑,超过钻石、黄金、海洛因和可卡因。2010年以来,野生犀牛猎杀数量大幅上升。国际野生物贸易研究组织中国项目主任石建斌告诉记者,全球野生犀牛万余头,2011年非法盗猎的犀牛达448头!2007年这一数字是13头,2010年升至313头。2012年1月份,非法猎杀的犀牛已近30头!对照艺术品市场,会让人产生微妙的联想。

  IFAW亚洲地区总代表葛芮在接受有关媒体采访时称,因象牙贸易的刺激,非洲大象的种群数量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短短20年间从130万头骤减至60万头左右。以合法的象牙贸易为例,2008年11月,中国和日本拍得103吨合法象牙,中国分到62吨,以传承象牙雕刻传统技艺。这62吨象牙非但未能使国内非法象牙买卖趋缓,反而刺激了新的消费,直接导致市场监管和执法压力再度加大。数据显示,在CITES将非洲象列入附录Ⅰ的几年里,没人再高价收购,象牙价格骤降。没有了高额利润的驱使,盗猎减少了,野生非洲象种群开始稳定。然而,象牙贸易禁令的效力却被CITES允许一次性“库存象牙”的合法买卖而大大地消减。首批“库存象牙”1999年拍卖到日本,象牙价格顿时上涨,消费者以为象牙贸易开禁,象牙的非法走私剧增。

  由于盗猎活动猖獗,欧盟修改了犀牛角的艺术品定义指导方针,否认犀牛角标本是工艺品,并指出“安装在匾牌、盾牌或其它基底上的犀牛角不是从自然状态中挪移过来的犀牛角”,不属于合法的“古董”。“为珠宝、装饰品、艺术品、实用物品,或音乐器材而需要进行艺术性质不明确的艺术品改造过程(例如,对艺术品或实用物品进行严重穿凿、雕刻、插入、附着等)的任何条件,都不得予以满足。”带有犀牛角的古董交易市场未受影响。

  在发现通过拍卖行拍卖的犀牛角制品数量呈增长趋势之后,英国2010年9月发布警告称,将拒绝几乎所有从英国出口犀牛角制品的申请。英国随后制定并且得到欧盟支持的法令,对可交易的犀角制品范围限制得更加严格。未经任何人工雕琢、处于原始状态的犀牛角标本及镶嵌在任何工艺品上的犀角零件并不算是“工艺品”,这些犀角材料均可被非法再利用。法令涉及到一些维多利亚时期和爱德华时期有犀角装饰的古董,但中国明清时期的犀角杯不在限制交易范围,仍继续在拍卖中交易。若获得犀牛角出口许可,犀牛角制品的艺术价值要超过潜在的黑市价格;犀牛角制品是博物馆等机构之间的一种物品交换;犀牛角制品是家族的传家宝或者是善意的科学研究计划的组成部分。

  这项法令是野生动物许可与注册服务机构(Wildlife Licensing andRegistration Service,简称WLRS)受到欧盟更改有关犀牛角的艺术品定义的指导后决定立即执行的。WLRS发布的关爱动物健康的声明中,明确指出得到CITES许可且正在宣传禁拍范围内的犀牛角制品的拍卖行,在宣传广告已经发布的情况下,可继续进行宣传和出售活动。但是,买卖完成后,永久不得将该拍品再次拍卖。

  《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第61届常务委员会议2011年8月在瑞士日内瓦举行,就遏制日渐猖獗的全球非法象牙犀角交易磅磋商,达成共享相关情报和交流本国警方采取的策略的协议。

  越南是非法犀角的主要目的地。2011年10月,越南境内最后一头野生爪哇犀牛被偷猎者杀死并取走犀角。作为全球最濒危物种之一,主要生活在印度尼西亚和越南的野生爪哇犀牛数目已不足60头。越南被指控其犀角消费的主体是政府官员,用犀牛角治疗癌症的做法也在盛行。

  资料显示,中国和泰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天然象牙消费国。外电不断指责,中国加剧了能源、粮食及其他资源的紧张和涨价,威胁了鲨鱼的生存,是最大的非法象牙消费市场,某些地方成为非法野生动植物贸易集散地,中国人的意愿决定着非洲象群、犀牛的生存,大象和犀牛就是中国人到非洲的直接受害者之一,等等。崛起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中国,如何处理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及人与自然和谐共处,考验着国人的智慧。2010年11月23日,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俄罗斯圣彼得堡出席“保护老虎国际论坛”政府首脑会议,呼吁主动约束人类自身行为,切实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和生活方式。“根本而言,这是日益增长的人口和有限的自然资源之间的矛盾。中国已构建了较为完备的野生动植物保护法律体系,”石建斌认为,在野生动植物保护法律的某些方面,中国堪称是最严厉的。

  收藏界人士辩解:《国务院关于禁止犀牛角和虎骨贸易的通知》着重犀角和虎骨的药用,没有考虑历史流传下来的大量犀角、象牙工艺品。后续的相关法律未能弥补这一行政命令的缺失。这一法律空白,确实给人以想象的空间。藤文浩建议参照外国管理模式,区分新旧,而非“一刀切”,“鼓励和保护合法守法的经营者,打击走私和倒卖新犀角和象牙的犯罪行为。”新旧犀角、象牙雕刻鱼目混珠的市场乱象,藤文浩“相信职能部门能建立健全的市场监管机制,确保法律的尊严。”石建斌认为,收藏者和拍卖企业应以现代理念规范行为,尽到自己的社会责任。

  犀角、象牙制品承载了传统雕刻工艺,是中华文明的组成部分。但是,若危及物种的生存,那么,这种雕刻工艺传承是否能传承下去?禁止贸易也许是最正确的选择。

  当然,物质文化遗产是应该得到传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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